2018-09-17


镜头前后

之前我们分享了Anja Niemi 为《IDEAT》特别拍摄的《Circus Acts》马戏团大片,以及拍摄幕后的故事和花絮。这次,我们将和大家分享与Anja Niemi的深度访谈对话和她更多的拍摄作品。通过今天的内容,你会对Anja Niemi 有更深的认识和了解——为了对自己的摄影作品百分百把控,她在作品中只拍自己。这个自称胆小、害羞、不善于与人交流的挪威摄影师,却有着惊人的舞台张力和表演欲望。


Starlets

“我镜头里的人物都在追求完美,但却总有不成功的时候。人们也许会说我所做的就是不懈追求幸福与成功,但其实有所放松也很重要,要懂得对自己的小小虚荣心一笑置之。”


《Room 81》 (bed) (2011),《Do Not Disturb》系列。


Do Not Disturb

“ 编舞家皮娜· 鲍什(Pina Bausch)具备充满诗意地描绘日常生活的天赋,正因为她,才有了我与现代舞的不解之缘。在Wim Wenders的电影《皮娜》中,她给一位舞者的建是:‘你只要变得更疯狂就好了!’这句话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。如醍醐灌顶, 豁然开朗。保持距离是必要的,这一领悟一直影响着我的创作。”


Darlene & Me

“ 这个系列的原点, 是一个旧手提箱里的东西,属于一位叫达琳的化妆品销售。当我第一眼看到这个手提箱时,我就感觉自己好像认识了它的主人。箱子里放着各种化妆品、刷子的小样以及票据。我从中发现很多混乱的迹象,大多数小样基本都没被动过,但我注意到,就在 1960 年8 月,达琳卖给自己一瓶名为‘美人’的乳液和一瓶叫‘魅惑’的定型喷雾!我感到好像发现了一个曾尝试做些什么的女人。我独自一人陷入想象,一边扮演美妆顾问,一边扮演她的客人。构想由此产生,这就是我想象中的达琳与她自己的关系。”

The Woman Who Never Existed

“ ‘远离舞台时,我并不存在。’意大利女演员 Eleonora Duse 的这句话给了我灵感,创作了一名女演员在人们看不见她的时候就消失的故事。她最大的错误在于用太多时间在大众面前塑造自我,而在无人处,她也就失去了存在的理由。这值得深思。所有人都要有独处的时间,无需任何别的人或物。”

 

Q&A 

 对话 Anja Niemi 


你是如何踏进摄影这一行的?

我 18 岁时,去加利福尼亚学了一年摄影。当平生第一张胶片冲印出来时,我深感震撼,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种感觉。命中注定我要走摄影这条路。


你小时候就拥有丰富的想象力吗?

我那时想象力很活跃,满脑子的主意,但拙于表达。相反,大我三岁的姐姐擅长文字。我记得她写了许多发生在奇妙国度的童话故事。后来,她成为了作家……我们有相似的精神世界,但我无法表现,虽然尝试过各种方式,例如绘画,但行不通。


你早期的摄影作品是怎么样的?

我想,从一开始,我就将自己置于图像中,几乎在每一张中。因为,首先我喜欢把好东西留给自己,其次习惯于独立完成作品。我迅速爱上了摄影,因为它能够将我的想法形象化,能表达自我。我练习拍风景照,然后尝试运用色彩、构图,慢慢开始把自己置入图景中。我寻找人迹罕至的场所,以便独立工作。后来,我在酒店房间拍摄。就这样,一点一滴地开始积累经验。


Anja Niemi 的自拍像(2016)。© ANJA NIEMI


骨子里是一个孤僻的人吗?

不,我只是喜欢独处。当很多人围在你身边,你会关注自己的表现,关注别人的目光。这会破坏创作带来的纯粹而简单的快乐。只有独自工作,我才能专心创作。所以,对,这是我的工作模式。


当第一次决定要自拍时,是为了拍摄真实的自己,还是虚构的角色?

那只是一次尝试,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不过,既然是表达某种东西,我应该是在扮演角色吧。当既无公众又无艺廊注意你的时候,你只管专心创作就行了。你会发现可以用自己的声音,讲述真正想表达的内容。重点不在于分享我的生活,而是找到一种语言,使他人能够对我的故事产生共鸣。


从未打算登台演戏?

小时候,对,表演应该吸引过我,但我太害羞,从来不敢上台表演。


喜欢乔装打扮吗?

噢,是的!我的祖母有一些非常漂亮的礼服裙。我还能回忆起那种惊艳的感觉,那种形象一新的快乐。穿衣打扮似乎是成为他人的第一步。


《21 号房间》(Room 21 ,2011)。《请勿打扰》(Do Not Disturb)系列。© ANJA NIEMI


父母鼓励过你从事艺术创作吗?

他们没有受过这方面的教育。我父亲管理企业,但他总是强调:虽然身处办公室,并不表示他没有艺术细胞。他宣称:“在我的头脑里,每一天都创意满满,”那时我年纪小,就想:“好吧,也许是真的,但是你不会画画……’如今,我发现我们姐妹俩从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。当姐姐走上写作之路,而我打算成为摄影师的时候,即使父亲的世界与这些毫不搭边,而我们的选择又充满风险,他仍然表示全力支持。听到我的“宏伟”计划,他总是鼓励我:“太棒了,你能做到!我对此坚信不疑,放手干吧!”在那个年代,这非常了不起。



你的女性气质及对服装的品位来自于母亲吗?

我的母亲非常优雅。姐姐和我曾经争先恐后去阁楼搜寻她1970、1980 年代的衣服。至于我的艺术家祖母,酷爱穿着。打扮对她来说只是消遣,从来不需费心费力。我觉得她魅力十足,也许是因为那些“鲜亮”的裙子……她是我知道的家族中唯一一位艺术家。


你在图片中扮演旧时代的角色,就像在演电影一样吗?

差不多,布置场景和变换场地, 但记得这只是整体的一部分……没错,当我发掘摄影之时,我也发掘了摄像,也许我该去拍电影。不过,摄影是我当时能够用来讲故事的唯一工具。



你也写剧本.......

我知道我要讲什么故事,如何讲述。我会做计划。寻找场地时,很难找到诸物齐备的房子,于是我在不同地方搜集道具,然后集中布置在同一场所,尽量让它们看上去像本来就在那里。


你的作品表达出成为他人的愿望。最新系列的名称《她本应该是牛仔》(She Could Have Been A Cowboy),充分说明了这一点。

是的,我的作品必然会表现出成为他人的冲动。但我想通过“牛仔”表达更多象征意义。无数人内心渴望一种与日常截然不同的生活,但总有某种理由阻挠他们实现梦想——自我期待,或者自以为别人对自己有所期待;抑或觉得梦想不够高尚,且不为社会所接受……


《她本应是牛仔》(2018)


每次角色扮演,你会从自身学到什么吗?

是的,这是肯定的。如果你看过所有角色,所有我讲过的故事,以及所有我为作品所做的努力,你就会通过角色看懂我是什么人,或者至少我像什么人。这就很好,我满足了。如果你将所有角色、所有努力从我身上剥离,我就会感到极度空虚……我不愿去想象这种体会,我会感觉自己不完整。



有些人指责说,你以做自己的模特为借口,实际上是有表现癖,是自恋狂。你如何回应?

随他们怎么想。但是,如果他们了解我,就不会这样讲。这是基于表面矛盾而产生的误会:我之所以在图片中出现,是因为与人合作我感到不自在,而且我也想亲自诠释自己的创意。这就是为什么我独立……创作和扮演角色。


你并不认为是在自拍.......

不认为。你只是创作了一个故事,不请他人,自行扮演角色而已,因为你偏好独立工作。此外,我讨厌别人给我拍照,你懂的(编者注:确实如此!)。在工作中自拍与现实中自拍是两回事,因为工作中扮演的角色不是我自己,完全是另一个人。



所以,说白了,你只是演员,是行为艺术者。

是的。


所有准备工作与拍摄本身同等重要吗?

我热衷准备工作。这部分工作量很大。由于我清楚自己的投入与付出,明白自己超越极限,完成了本以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,所以我为作品感到骄傲。例如“牛仔”系列,要知道租车并独自驾车穿越犹他州,对我来说非同寻常。现实生活中,我永远做不到,因为我基本不开车,总是我丈夫掌握方向盘!之所以我要做这些,实在是因为必须实地考察现场,于是我独自驾车,穿越犹他州和亚利桑那州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这就是战胜自我。因为独立工作带给我极大满足,而且不愿将责任诿卸于人,所以我继续单打独斗。


服装、面具、假发……这位挪威摄影师用如此多样的道具来掩盖自己的外貌。


你觉得是否存在与你类似的艺术家?

我知道有些人的拍摄方式与我相同,但并不觉得他们与我类似。说实话,我感觉好像在欣赏芭蕾舞,台上的演员“与我讲同样的语言”。即使我发现与他们的作品相似的部分过多,就会放弃采用类似的拍摄方式。即使我喜欢某张照片,认为拍得不错,也很可能是因为我发现它与其他艺术形式存在某种关联,如电影或现代舞。


你能举个例子吗?

当我观看维姆· 文德斯(Wim Wenders)关于皮娜· 鲍什(Pina Bausch)的纪录片(编者注:《皮娜》,2011 年出品)时,我对主角一无所知,却首次发现我的作品与舞蹈紧密相连,因为我也是用身体来表达自我。虽然我从未奢望成为舞者,这个发现仍给了我鼓励。


你从来没有跳过舞吗?

小时候跳过,但没有正式学过。


但你还是有舞者的气质、风度.......

你知道,我特别胆小,没什么才艺,但有一样东西一直在推动我努力向前,那就是意志力。如果我想要身体怎么做,它就能做到;为了照片,哪怕只做两秒钟,即使今后再也无法做到,我仍会去做。


你穿越沙漠、骑马、玩蛇 只是为了将心中的想法变为现实的图像?

是的,同舞蹈动作一样。


在你的图像中,布景效果是第一位的。有时候,角色似乎融入了布景。你是如何做到的?

有一整套程序。我先有创意,然后考虑角色,确定造型和位置。当身处拍摄现场,我会仔细观察和研究,搞清楚要扮演何种角色,如何将故事、场地和服装协调一致,以构成独特的画面。


那么你是以场地或角色为出发点?

每一次都截然不同。


你是否认为你的作品存在“进化”的过程?

应该是的,这很正常,对吧?可以说初期一切都很简单,然后,我想我越来越喜欢使用假发、化妆,甚至服装。由于我兴趣日增,这些道具也逐渐精细化。为了打造《从未存在过的女人》 ,我采用了以前从来没有用过的化妆手法。


这是否意味着你越来越注重“化妆”?

不,我想不是。说实话,我也不大清楚。


这与变身戏法不同。

确实不同,只是角色造型有点夸张而已。我不愿意让角色外表过于写实,因为如果这样,角色就太像我本人,从而增加观众理解故事的难度。当我隐藏外貌,观众就不大会因‘此人是谁’这样的问题而分心。这种问题与主题无关。


在《她本应是牛仔》中,我们确实看不到你的面容。这是为了突出故事吗?

我想明确主题,即梦想过另一种生活的人的故事。但是,在现实生活中存在诸多不同层次

的梦想!一些梦想作用强烈,以至于人们不努力去实现它就无法生存;另一些只是微小的愿望,例如换工作……作品主题就是梦想成为他人。我希望能打动所有人。牛仔,象征另一种生活,与身着蕾丝花边小礼服裙的女人之间的反差,应该给人深刻印象。牛仔确实让人联想到“另一种生活”。


《虚构的牛仔》(2018)。《她本应是牛仔》系列。© ANJA NIEMI / THE LITTLE BLACK 艺廊


你是否担心认不出照片上的自己?

不,相反,我觉得这很好玩!我喜欢改变自己的感觉。


你常常在同一图像中分饰两角,这是否表示,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具有双重人格?

对我来讲,这表示人们可以与自我对话,尤其是在犹豫不决、怀疑自我的时候。这是肯定的,我们会在心里与自己对话,而且常常互为矛盾。这就是作品《达琳与我》的灵感来源。达琳是她自己最好的闺蜜(也是最坏的敌人!),她俩总腻在一起……


你很关注服装,甚至自行缝制。你是否对时装行业感兴趣?

起初完全不感冒。当我逐渐开始较多地使用服装时,对时装行业的兴趣也提高了。现在,我也看走秀,非常有启发性,也很好玩。我很喜欢这个行业,不过我惯于使用比较老款的服装,颜色也不那么鲜艳。


你会做很多考证工作吗?

我不会对自己说:“ 来吧, 我要扮演 1940、1950、1960 或1970 年代的角色。” 这不是拍历史片,需要遵循规则。我四处搜寻相互协调的道具,集中起来就超越了时间性,这才是关键。


但是, 例如, 你去哥本哈根, 在 Arne Jacobsen 设计的 SAS 酒店拍摄,难道不会对

故事造成影响?

那间房(编者注:606 套房,保留了原始的装修)非常漂亮!为了《女明星》(Starlets)系列,我寻找斯堪的纳维亚特有的元素。我选择了奥斯陆这里的私宅,然后又去了哥本哈根。在那家具有标志意义的酒店,我花了三天时间。我就像睡在博物馆里——连吹风机都是 1950 年代的产品,简直难以置信。酒店于 1950 年代建成时,人们说,如果夏天打开部分窗户,大楼看上去就像打了孔的考勤卡。于是我创造了两个角色,前台和秘书。可以说创作灵感来自酒店大楼,而且内部装修也对角色的造型有所影响。


你拍摄照片事先需要申请批准吗?

现在我总是事先申请。但当初,酒店的人对我说:“既然你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拍照,不是在公共空间,你可以随心所欲。”简直太棒了。你像别人一样订房,然后关上门,做你想做的任何事!房间成了私人空间,秘密受到保护。


《 牛仔》系列配有你姐姐的诗歌,这是你们首次合作吗?

这是首次成功的合作。我们曾计划一起做许多事:她写了短片剧本,我设计布景,不过尚未开拍;另一计划是关于我的下一个作品系列及一本书……通常,我会在摄影系列出来之后再出书,但这次初始的设计就是书。我们从最初即通力合作。当我对她说起《牛仔》系列,她对我说:“这正是我现在工作的主题。”



主题是一个人想成为别人的故事?

是的,一个没能过上其理想生活的女人。然后,我们继续讨论。随着我发给她的照片越来越多,她的文章也逐渐成形。


如此默契,非常少见.......

对我俩来说,这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了。我们不完全相同,但有着相同的兴趣。


你们童年时经常一起玩游戏吗?

我想我们从未像今天这样亲近。虽然我们一直相处融洽,但直到成年后,才真正“读懂”

对方。我们在一起无所不谈,包括工作;多数情况下,相互完全理解。


为什么你经常在照片中戴手套?

通过化妆、假发和服装,我最大限度地掩盖自身特点。


当我们请你为《IDEAT》拍摄作品时,我们知道这与你的工作方式相矛盾。你是否把这视为挑战,抑或改变惯常流程的机会?

我的第一反应是做不了。但你们请我拍摄是我的荣幸,我不能不考虑一下就断然拒绝。后来我发现自己很好奇,想知道是否有能力完成任务,最后的作品会是怎样。当然,我仍很焦虑。重复一下,与人合作我不自在,我特别不喜欢社交。但我又想如果不试一试可能留下遗憾,自己的疑问也找不到答案。我想既然在犹他州能战胜恐惧、收获满足,在与杂志的合作中也能取得成功,只是需要克服一些困难。


然后呢?

那是强烈的情感体验……通常情况下,我有了创意,然后自行设法予以实现。而那一次,突然来了这么多超级专业的人才,技术员、化妆师、美发师和服装师,努力实现我的意图……

令我佩服不已!看到他们千方百计,拼命工作,对我来说,感觉非常特别。


你不习惯解释你的意图.......

不习惯,我花了一些时间才明白必须解释我的意图。可笑的是,我一直说不愿意与人合作,但最终却很愿意有人帮我!我很喜欢看专业人员工作。真的。


把相机交给别人,也非易事.......

当你独立工作,取景和对焦耗时最长,因为需要反复试验……然而,我知道没有太多时间。

一般情况下,我花一年只拍15 个图像; 这一次,只有3 天!所以,我让助手对焦和按快门。这次与我合作的 Remi Desclaux,很认真,很专业,我非常感谢他。


有了这次的经验,今后遇到对独立拍摄来说过于复杂的项目,你是否会求助于团队?

我会尽量压缩团队人数( 编者注:《IDEAT》拍摄团队曾有15 人)!


为《IDEAT》拍摄时,与助手工作:Anja Niemi首次与另一个人合作……Remi Desclaux 工作表现“很认真,很专业”。© STEVENS FRÉMONT


但压缩人数会不会与你的工作目标产生矛盾?

我想这种方式已经被证明是行得通的,因为摄影毕竟不同于其他工作。每当我要将心中的设想变为现实的图像,都如同一次挑战。对我而言,首先要尽力协调所有人,想好对他们说什么。然而,最初,我只像平时一样专注于获得图像。这有点像骑马,虽然我并不愿意骑,但为了得到我在马背上的图像,又必须骑!我必须战胜恐惧、上马。那时,有太多事要做,没有时间害怕,只管埋头苦干!我很快掌握了一些“管理”技能,这在以前不可想象。我从来没有要求别人……


.......该做什么,不该做什么?

是的,这很不容易。但我明白,如果我不这样做,项目就完不成。为了拍出图片,我必须发出清晰的指令,让所有人理解我对他们的要求。我学会了这一套,而且速度很快。


现在可以说你因此学到了东西?

是的,学到很多,也明白了自己的局限。


你是否清楚谁买了你的摄影作品?

我的经纪人 Ghislain Pascal 讲过一则轶闻:我曾希望以低廉的价格出售一些小图片。一位首次购买艺术品的小男孩选中了我的照片,令我备感荣幸!还有一些家庭,也是从我这里购买第一件艺术品,让我非常感动。当然,也有经验丰富的收藏者成为我的顾客。这更具特殊意义,因为这说明你有资格跻身大艺术家之列。


你是否想过将来会同意给别人拍照?那将是另一种故事.......

我想过,但不知道是否真会发生。也许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会发生!但我还是觉得可能性不大。给谁拍照?他在流程中处于什么位置?我的流程是整个工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,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做。不过,当然,这样做也很有吸引力。强调一下,我绝对不是想自我表现,只是不知道按其他方式该怎么做。


归根结底,做自己的“模特”必然让人试图搞清“你”到底是怎样的人,不是吗?

有时候,我确实会自问,自拍四十年,意义究竟何在?也许,这种自问能勉强说明我是什么人,因为,我一生的作品就是这些自拍。这种自问也将改变作品的本意,使之凭借不同角色构成我的个人历史。


女演员 Eleonora Duse 启发你创作了《从未存在过的女人》 。你会像她一样说《舞台之外,我不存在》吗?

这句话只是系列作品的引子。在这个意义上,我要说我的灵感可以来源于任何地方。


《玩具兵》(The Toy Soldier,2016)。《从未存在过的女人》系列。© ANJA NIEMI / THE LITTLE BLACK 艺廊


请展开解释一下。

我从这句话推演开来, 想象一个女人无时无刻不在表演,一直扮演别人。我不会把自己的特性赋予她,因为在工作之外我拥有充实的人生。我只是想象一个人, 没有个人生活,在其所扮演的角色之外,不知道该做什么。Eleonora Duse 生活在20 世纪初,但我认为她的说法非常契合当下的现实。在社交网络上,我们有公开的人设:“我的工作,我的生活,我是谁。”但这并不一定反映真实的情况,真实的人格。


你不用社交网络?

我不用,太耗时间,而且让你从工作中分心。


你的作品在奥斯陆、伦敦、巴黎、阿姆斯特丹和纽约展出。去年在奥斯陆的展览大获成功.......对此你有何感触?

多年以来,我只在伦敦展出。但扩大受众面很重要,要与对新事物感兴趣的艺廊合作。长久以来,我没有在奥斯陆做过展览,所以上次已足够让我感动。Shoot 艺廊很棒,布展很美。我没想到会有如此多的观众!对我来说,在别处展出确实比在奥斯陆更轻松。也许我会考虑再来一次,但不是马上!


你的女儿们会就你的工作提出问题吗?

是的,她们会提各种问题,因为这不仅仅是工作,这就是我的生活。服装就在那里,触手可及,她们可以看到,可以玩假发……这不同于家长从办公室下班回家,给孩子讲一天的工作内容。


例如,她们会提关于犹他州的问题吗?

回答她们这种问题,我不知疲倦。刚回家,我就对她们说拍出了想要的图片,她们以我为傲。至于蛇,我曾事先征求她们的意见。她们说:“你应该做。”于是我同意用真蛇拍摄(编者注:曾考虑用假的标本)。她们帮我做了最终决定。当我回到家,我对她们说:“你们知道吗?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,蛇看上去很酷,有照片为证。”


你希望她们从中学到什么?

重要的是让她们知道人能够战胜恐惧,全力以赴,必能成功。

原文链接


采访摘录 →Vanessa Chenaie

《IDEAT理想家》特约摄影 →Young-Ah Kim

编辑 →Christa、Nikki